83. 禪茶一味敘茶緣

 

談衛那 著

 

 

一九九○年的除夕夜,座落在臺北縣永和市中山路一段236號的一個古雅、清心、無為自見創意的“妙有居”中,曾有一席全然求真、別開生面的妙有聚談,那不是平常茶友的聚會,卻是由塵外飛來的一罐“鐵觀音”冬茶所引出的一次別俱風情,史無前例的園緣茶聚,正是:壺中自有天地人,茶盅盛有圓中緣,禪茶一味但求真,亦古亦今結茶話。室外風雨夾寒冬,唯妙有居室中炭火鼎盛,茶香四溢,座中的寒夜客,將來自一把紅泥壺中的文山茶鄉。

 

首先,從那飄煙嫋嫋的小紅泥壺的嘴角上繞出一位妙有女居士,她,安安靜靜、清清淨淨的磐腿靜坐在席間一角,如同一朵出污泥而不染的荷花,不發一言的接引著來者,來了!瞧!隨那向上蒸發的汽緣,顯現出一位上著綠蓑衣,下著編草鞋的草衣素人,他選了朝南的一方坐下了,煞時,一股樸拙、鄉野之美,充塞其間!隨後跟上來的是一股“和敬清寂”之風的大師,一襲莊敬肅穆的和服,和極俱份量的體態,自然席地而坐的不發一語,一看就知是不同凡響之輩!必定來自鄰國日本;接著,在那紅泥壺中又推出了一位先知!在妙有女居士參拜之下,並驚喜萬狀的說:

 

“恭迎中國茶神陸羽先生蒞臨寒舍指導,真是蓬蓽生輝!三生有幸!”

在座的兩位大師一聽,原來是大唐王朝時代撰寄茶經的原創者陸羽茶神!眼睛為之一亮,即刻起立參拜九叩的說:

 

“拜見中國唐代茶神大師!小弟來自韓國,曾被尊為韓國茶聖,一草衣禪師今日趕來參與盛會,親睹大師風範!榮幸之至啊!”韓國茶聖——草衣禪師最先表達了至誠的敬意!

 

“嗨!參見崇拜得五體投地的茶神大師!小民是日本茶道速水流宗師——速水宗遠!今日在此親臨教誨!榮幸之至!永生不忘!”日本的禮儀正是中國文化的傳承寫照!

 

“不敢當!不敢當!真是幸會!幸會!咱們同是為茶道奉獻心力與智慧的有心人!今日小弟能趕上這麼有意義的盛會,是我的榮幸,我的榮幸!”陸羽茶神坐在朝東的方位上謙和有加的說。

 

想不到這把妙有紅泥壺裡的茶鄉能邀約到這幾位東方的茶道宗師,真是難能可貴妙有生輝呀!正當大家正襟團坐之際,紅泥壺蓋又響出了哢哢哢哢!緊急的推蓋聲,妙有女居士打開壺蓋一看!啊!壺中鑽出了一位瘸腿,拄了一根鐵拐杖、衣衫襤褸模樣的人,他一出現,真是驚起四座,不約而同的喊:

 

“啊!你……你不就是八仙過海的李鐵拐嗎?真是稀客!稀客!請坐!請坐!”

 

“隨緣!隨緣!咱正在茶鄉訪古尋友,遠遠看見有幾位直往紅泥壺上走,我好奇的緊跟來了,嘿嘿!原來!原來是這麼一次清心古雅的聚會呀!有緣!有緣!”李鐵拐不客氣的呼嚕 坐下,眼看面前擺設的茶具、嗅到一室溫厚清潤之氣味,滿面春風的說:

 

“呵!好茶!好茶!一聞便知制茶者火侯恰到好處,在自然中展現一股歷煉的成熟氣味,啊!正是道道地地的鐵觀音!鐵觀音!”

 

“都來齊了吧?”陸羽茶神有心的環顧一周,妙有居中已座無虛席,舉頭正前方與手捧荷蓮微笑不語的妙有觀音打了個照面,陸羽茶神既刻意會出在上座鎮的妙有觀音也參與了這次的盛會;於是,全體起立在妙有觀音前,由陸羽茶神點燃了一爐香!開始今夜的座談。

 

妙有女居士為這次的品茗對談,曾煞費了一番美感的表現,選用上好的茶具精品,配以茶中極品——鐵觀音!她用那美妙之茶藝,表現出一份自然、清心的壺泡工夫,那極富旋律美的每個泡茶動作,從溫壺、溫杯、置茶、分茶、奉茶的過程中,足以展露出她那靈性的修養和傳承的茶文化,在充滿著花香、墨香、書香與茶香的斗室中,每個角落,每樣陳設,亦古亦今的嶄露出典雅的中國文物氣息!發思古之幽情,開文明之窗櫺,此情此景,座中人真誠相見,話各人在紅塵之外的清逸。

 

“感謝各位先知先聖,大駕光臨妙有寒舍,請君暫來避風雨,寒夜客來茶當酒!我現以茶代酒的敬奉各位一盅,苦中帶甘、耐人尋味的鐵觀音,請君慢慢聞香品味,激發各位敝開心懷說出自己的感悟來!”妙有女居士純然以女主人的身份,親和的為在座各位奉茶。

 

遠道而來的草衣禪師從那甘醇的鐵綠中,最先得禪悟,他自在無拘,賓至如歸的說:

 

“我,來自朝鮮韓國最南端頭輪山的大興寺,寺中有一間四方的茅草亭——一枝庵,而一枝庵草亭,築在碧嚴之下,清溪之上,白雲根處,粞樹之間,遠遠望去,猶如掛在雲間一般,庵後為彌勒石峰,可登臨眺遠,也能在茅庵前臥看茶煙飛白雲,如說人間尚有桃花源,那一枝庵正是歸隱不出的天地間了!今日,偶在妙有居巧遇各大師,願以拙著‘東茶頌’,‘茶神傳’二書作為禮劄,敬奉給各位指教!”說著說著,從草衣中抽出了兩陳舊不堪的茶書,敬獻在唐代茶聖陸羽的手中。

 

“啊!我知道,我知道,這就是貴國在一九○○年出土的茶書經典!請問,你著作中的資料取自何處?貴國的茶文化淵源何方?”鐵拐李不拘小節單刀直入式的提出自己的疑問。

 

“這……這……不瞞您們在座的先知們,我的兩部著作雖弘揚了韓國茶文化,因而典藏了不少國家的文物,傳承了文化的風雅,卻是依據‘中國茶學古典’撰寫而成的,其中,陸宗師的一部‘茶經’最具參考價值,讓我完成‘東茶頌’的巨作之後,對陸宗師的崇拜激發我的想像,為他主傳,並參考了百科全書,寫下了‘茶神傳’,今日,能親捧二書,參見茶神風采!容我再叩謝一拜!”說著,草衣茶聖又行了大禮。

 

陸羽茶神一聽,驚喜得不得了,了不得,急忙回叩說:

 

“不敢當,愧不敢當!草衣禪師弘揚中國茶藝使出畢生心血,從事搜集,編輯、撰寫,正是專研者應有的態度!該下的苦工,令人敬佩之至,吾只不過早你們幾百年出生,有幸生在大唐王朝的太平盛世,中國人的茶藝,承襲了儒家、道家和佛家相容並蓄的思想,在微小平凡的泡茶生活中,我們可以看到中國傳統氣質與心靈不只是活著,並且進一步擴展並隨時代孕育陶冶出新的文化內涵。

 

今日,聆聽了草衣茶聖的一席真言,令我感到無上的光榮,無比的幸慰!而我曾擁有的‘三癸亭’在中國茶史上,也如同貴國的‘一枝庵’般的擁有過肩挑傳承文化的使命,我那部茶經分三卷十類,已成為世界開創茶道的寶典!今日親臨妙有居,巧遇在座熱心為漢弘揚茶道的傳承者,正是有情世界的緣中緣!在大家從懷古的情懷中開品茗之香氣,讓親和、精緻的文化極品,借片片茶味溶入現代生活中,為困扼在電子,電腦,數位堛熔{代人解渴!恢復生命的活力!綻放無盡的生機,這是我當年寫成‘茶經’的本意啊!”

 

一直在旁敬穆聆聽似坐禪的日本茶道宗師——速水宗達,此刻睜開他那誠敬有神的雙眼,忽地從座席上站起,用最沉穩的聲音說出他的偈言:

 

“嗨——真空——嗨——妙有!兩百多年前,我下鄉弘揚茶道!茶堸悟[大,壺中天外天!中國素養了茶文化,卻在我國的壺杯中共創茶道新契機,在無所住之沖泡手法中見茶道之真諦,那是崇高、謙虛之境,追求無上清涼和圓滿之美!”此刻,每一位圍坐妙有居中生出了妙有之心,一股“有時還無無還有,無也有時有還無”的心態引人進入茶道的殿堂,心的故鄉,而日本茶道宗師恬靜莊重的說:

 

“由於茶事曾在混亂時代中,幾乎要斷位絕跡,唯有執著保護茶道,艱困的排出萬難的人,才享有茶道之尊嚴和柔美;尤其我國人在庭院的佈局上,因茶道之盛事,促使庭園設計的講究!同時促進花道、棋道、茶道……的專精與弘揚,在我狹小的土地上,引進中國古典文物之精萃、涵聚成流、成道、成派,大力弘揚推廣之,可見中日的文化有不可分割的血緣關係!”說畢即落地向中國茶神三拜九叩一番。

 

手捧蓮花的妙有觀音佛,不語的觀賞著。並傾聽著每位源頭活水的誠敬心語,觀音一直是微笑著,慈愛的放眼看著這跨越時光隧道,集古今中外之小小寰宇,她有感於桌上陳列的茶具器物,那是一雙雙樸拙守真的雙手,在無為中自有一番創意,從這些創意中,看見由陶器改進的瓷器、砂器、玻璃器皿,讓大家也同時感受到早已不是宜興與景德鎮的專美之物了!

 

那一盅盅的茶具,捏出了泥土的風情,開斷代文化之典雅,自有一番原始風情,也有在古雅中不落俗套,更可貴的是自始自終這些出自藝術人的原創文物,總是忠一不二的,默默的配合參與其中,從各位品茗的過程中,也因不同時代的需要和突破茶的瓶頸,延伸出紅茶、鐵觀音、香片、烏龍、凍頂,也已超越了今日大陸的沱茶、普洱、猴茶、雲霧、雷鳴!

 

如今,茶的品味也已傳向西方:英國人喜愛紅茶,尊為與朋友親人美談之良伴;緬甸國把茶尊奉為是神葉!土耳其專喝濃茶加檸檬!巴拉圭卻以冬青樹葉當茶,以葫蘆代杯!俄國人更熱愛沙漢瓦煮的茶,而日本人的茶道,韓國人的茶藝,更是傳揚著中國文化之哲學氣度,如今,在臺灣這個小小彈丸之地上,茶風之鼎盛,舉世聞名!

 

尤其,近年來,致力改良舊品種,發展新品種,精研耕作及製造方法,以科學技術將台茶品質帶入一個嶄新的風貌!可說史無前例。在發揚中華文化之道路上,“茶”確實是永不落伍,永不落俗的傳承者,更重要的是----茶,傳承了中國人的清、敬、怡、真之精 氣 神。

 

這番心思,透過觀音的妙有之心,讓在座的每位上客頓悟出了所有的禪機,但願凡塵之內的茶癡,壺癡們,也能為此道“衣帶漸寬終不悔,茶郎財盡傳禪燈!”

大家想到這堙A妙有女居士的那壺鐵觀音冬茶已三泡了,只見鐵拐李使出他那根金剛王寶劍一般的拐杖說:

 

“你們知道我當年是怎麼變成這付德性的嗎?我一心嚮往到古老文化的蓬萊仙島去求仙跡!生怕自己受到身驅的束縛,以致,我先虛脫了我的肉身,卻又擔心七日之內回轉不來失去肉身,便托友人看管我的軀體,並囑付他說:如果七日之內不回,便是我求仙得道了!那時,就請將我軀身安葬吧!”

 

眾耳乍聽李鐵拐的這段因緣,在座感到萬分驚奇,個個睜著眼異口同聲的問:

 

“後來呢?後來怎樣?”

 

“你們都知道要得道求仙談何容易啊!真是‘踏破山河無覓處,知音難尋失芳蹤!’當我失望而歸時,不料我的軀體已被友人安葬了,原因是友人之母突然病危,他急欲歸鄉盡孝,見我第六日尚未歸來,以為我已求仙得道,便提前把我的身軀埋葬了!就在我無處安身之際,正巧一位瘸腿乞丐斷了氣,我毫不猶豫的跳進他的軀體堙A重回人群中來!”李鐵拐一口氣說完了他的經過。

 

“哦!原來是這樣的!”座中個人流轉著頓悟的眼神,李鐵拐不示弱的道出自己的心聲:

 

“今日無意架巧緣,有幸讓我一睹大師們的風采,二聽先生們的真情智言,真是踏爛草鞋無覓處,得來會不費工夫;三聞鐵觀音化外傳承之博大純厚精氣神,正是中國文化之精髓,巧印了‘有時還無,無中生有’的玄外之音,言外之意,我願揮動我手中似金剛王寶劍的鐵杖,開天闢地為中國文化的傳揚,發出如雷貫耳之三響,閃閃爍爍之光輝;今後,我李鐵拐願為在座的各位盡犬馬之勞;拜生死之交,請容我一一三拜九叩!”

 

“請免!請免!自在!自在!在座都是有心人,更是有緣人!大家切記今夜的相聚,正是我們極力為中華之一貫文化精神開創廿一 世紀的新紀元,讓我們攜手合作,心連心的為弘揚中國茶藝,提高文化品味,共創茶道新契機,勿讓西方流行的的咖啡搶先掩沒了東方文物的品味!失去古典的堂奧, 讓我們為中國文化保有更廣更多的淨土,由我們來釀造一個清和的社會、借茶的品味沁入生活之中無所不在,在生活中為中國的人文精神與天地合一吧!”

 

陸羽茶神語重心長的說著,壁上的時鐘正巧敲著午夜子時的噹噹聲!正是——

 

禪茶一味開紀元,源頭活水話當年

以心印心傳妙心,傳燈千千敘茶緣!

一九九○年1224

—愛、樂、思天地—

 

一、你喜歡喝茶嗎?你家喝茶是怎樣喝的?

二、你能品嘗分辨幾種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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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你認為茶文化中最具代表中國文化的是什麼?

五、你喜歡聊天嗎?喜歡在那堬寣H喜歡聊什麼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