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還我珍珠!

 

有一塊廣東端西的硯石,從端西附近的山牢中,隨著山洪爆發的洪水,滾滾來到大河,不久,又被河水沖到了大海!

在巨風的侵擊之後,大海之浪潮把這塊硯石在海中翻滾又翻滾,先是撞上了礁石,很不幸的被剖成了兩半,接著,有感覺的一半,又撞上了老蚌;老蚌的肉體中原蘊藏有九顆圓融融、潤乎乎的珍珠,經這麼一次大重擊,那一顆顆明亮的珍珠,都被滾落在大海堣F,連同老蚌的殼也分了家,絕妙的巧合是:那塊有感覺的一半,竟然卡在另一半的蚌殼中,一動也不動了,而蚌的生命卻牽掛在剩下的那一半殼當中,老蚌痛苦又哀號的喊:

啊!痛啊!還我珍珠啊!它們是我生命的每一滴養份圓融成的啊!當年進入體內,只是微小的一粒砂子,折磨得痛苦極了!為了它們的渾厚圓融,我時時包容到現在,熬過了千年歲月!好不容易成為我生命的一體,誰知道!誰知道!你這個冒失的東西,把我撞成這副模樣,失去了我的珍珠,失去了我的門,叫我怎麼存活呢?還我蚌來!還我門來!還我寶貝的珍珠呀!

老蚌無助的哭訴哀求的聲音,震動了大海中的所有動物,他們一個個都好奇的過來看熱鬧,看見蚌的狼狽樣子,個個都同情的交頭縮腳的,卻沒有一個能幫得上忙的樣子。

那塊無力違抗命運安排的硯石,對自己這種不幸又尷尬的困境,也不知如何爭脫,他喃喃的,口吃的說:

對……對不起哦……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我被山堛漪x水沖到這堥荂A已經被沖得頭昏腦漲了,我不是有意把你的珍寶給碰掉的啊!我自己也賠了半條命呀!現在,我又被卡在你的殼堙A出不來了呀!又有誰來幫我拔出殼去呢?

這時,海中的動物,一個個畏縮的退去,只剩下兩隻螃蟹先生和一隻小龍蝦,一隻老海龜!他們用同情又友善的眼神望著這失去依靠的老蚌和被蚌殼束縛了自己的硯石,生命經歷過磨難的老海龜,見此慘狀,即刻感應到自己一輩子束縛在殼中的無奈與痛苦,他悲觀無理的說:

嗨!看來你們的遭遇跟我一樣囉!是出不來的了!好在老蚌的生命沒壓在硯石下!說著說著搖搖頭劃走了!

我們去替你找回明珠吧!螃蟹先生不忍的舉起他們的大鉗子說著。

蝦公公也友善的說:

別急!別急!我去幫你吊吊看!或許我的長須可以幫你吊回來!

不行!不行呀!我沒有門啊!我只有半間屋子,關不住我的珍珠的呀!你們得先幫我把門裝上,才去找珠子啊!不然,我很快就會沒命的!

好好好!我們先來撥開這塊石頭吧!用我們的大鉗子來鉗,應該沒問題的!放心吧!兩隻蟹匠即刻動工了。

來!我來用我的長須拉!應該拉得開的!蝦公公充滿信心的說。

就這麼,他們各自使出所長,幫老蚌的忙,他們合力的拉呀!鉗呀!推呀!抬呀!吊呀!怎麼用力都移動不了,正在無技可施的時候,來了一大群小海螺!小海螺們看見了,天真又善良的說:

啊呀!這麼大的石頭,只有兩隻蟹和一隻蝦,那堹鈰竣u呀!我們來!我們一齊來幫忙吧!團結就是力量呀!說著,說著,這群小海螺都附著在硯石和老蚌的邊緣上了!他們推開各自的門,用特有的吸盤用力的吸著!吸著!可是,他們的吸力仍是吸不動這塊石頭,這群小海螺卻仍不死心的一直在吸著。

沒有門的老蚌,見此情此景,心中絕望了!他真沒想到他原擁有的美妙生命會遭到如此的破碎命運,沒多久,他那敞開的肉體,被一群遊過來的鯊魚族給爭食一空。

那群善良的小海螺,看見如此殘忍的結局,傷心得不得了,他們知道,就是幫老蚌收回了門,也已無能力挽回老蚌的生命了!個個頹喪的聚守在那塊硯石邊緣上,只是不願打開自己的小門戶,去面對這無情的大海了。

那兩隻好心的蟹匠和停工在硯石上的龍蝦公公,也都留駐在硯石上沉思不肯離去。

硯石受到了這場大劫難!看見身邊陪有這麼多的患難小朋友,心中異常的激動,自言自語的說:

我本來覺得自己多麼的幸運啊!打從山牢中蹦出來,欣喜獲得新生和自由,好不容易的投進了大海,誰知會撞上礁石,把自己分裂成兩半?這樣不幸也只得認了!那曉得更不幸的又撞上老蚌呢!害老蚌也分了家,赤裸裸的面對大海,無力且無助的任由他族來強食生命!如今,自己仍被卡在老蚌的另一半殼堸宎u不得,有誰又懂自己悲痛、失落、無助的心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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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干年後的一個黃昏,在廣東端西的海岸上,走來一位藝術雕刻家,他在沙灘上散步,有心無意間從海邊撿到一塊大石頭,這石頭烏黑、平滑、造型奇特,他看了又看,凝思了半晌,對這塊巨型的岩石若有所思,倍覺似曾相識,產生了聯想,很虔誠恭敬的捧回家去,日以繼夜的用他那獨俱的慧眼,獨到的雕工,豐富的想像將他曾在海中發生過的悲慘故事主角,一一呈現在這塊硯石上,但心中仍感覺一份失落與欠缺,最後,他突然憶起童年時老祖母臨終前,手中握有九顆晶瑩剔透,圓融滋潤的明珠,一直珍藏在家,他豪不遲疑的將這九顆明珠,一顆顆的嵌在這塊端西的石硯上,即刻黑白對比的相映著,終於完成了舉世無雙 無價的藝術精品!

一九九一年三月十四日定稿

愛、樂、思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