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

我家有隻瞌睡蟲

 

瞌睡雖可逃避一時的現實,不如睜眼面對環境,解決問題。

 

嗨!各位好!我是談家的瞌睡蟲!我追隨談家的人已有幾千年了。可是,他們始終找不著我;抓不住我;嚇不跑我;燒不死我。但是,他們卻感覺到我。因為只要我找了誰,無論他是坐在椅子上;或書桌旁;都得乖乖的猛閉眼睛,猛"點頭",什麼事都擱下了。

你瞧!我本來是躲在電唱機媞峇j覺的。誰知,今天男主人把它打開了,說什麼要聽--古典音樂,我怎能再睡下去呢?於是我像個小精靈似地從唱機婺鶪F出來,只見男主人坐在紅色的沙發堙A手中拿著一付撲克牌,一邊聽音樂,一邊聚精會神地好像在算什麼?又好像在玩什麼通關的遊戲!哦!我知道了!他准又開始在做他的發財夢了!他總是喜歡躲在小書房來,用撲克牌,玩那永遠追求不到的"奇跡"。

我常常不聲不響地躲在他的身後,盯著他手中的"命運"心想:這個主人真滑稽,這樣玩牌多無聊、寂寞,又浪費多少時間,要消耗多少精神啊!喂!還不趕快閉閉眼睛,打打盹,算什麼嘛!還是讓你真正做一場發財夢吧!

於是,我就輕輕地鑽進他的心婸﹛G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主人,不要再玩了,算不准的啊!太累了!睡吧!睡吧!睡吧!……"就這樣,我還沒動動鼻子,也沒點點指頭,我家的男主人竟然即刻放 下手中的紙牌,乖乖聽話的橫臥在沙發上,沒多久就呼呼的睡著啦!

於是,我滿懷得意地來到另一房間,想偷看孩子們有沒有在用功?說來也難怪,這家的女主人熱愛工作,喜歡寫作,真是太忙,太累了!總是抽不出時間來體貼入微地照顧他們,我只好多代她照顧,代她管管這個家了。

一進房間,發現談家的長子正聚精會神的拿著油彩筆,在畫布上塗著鮮明的色彩,唔!很現代!頂抽象,蠻富有創意的!真不愧為談家子孫,我知道他爺爺本就是一個畫家呢!我最欣賞的是他總是看來彬彬有禮,不善言辭,但卻把智慧都投入到他的藝術靈感堨h了。

他今天這麼的專心一致,別打擾他了,免得他明兒個繳不出成績來,可得受不少責備呢! 於是,我回過頭去,找尋老二的影子,唉!怎麼不見人影呢?人人都說老二是麻煩人,搗蛋鬼!談家的似乎也不例外,你瞧!這下不知他溜到那兒去了,我得想辦法找到他,我用了"穿牆走壁"的絕招,找遍了整棟屋子,哪!原來他躲在自己的被窩堙A正過癮地翻他的"老夫子","好小子",讀他的"湯母歷險記"呢!

家中可真數他最邪門,不行!老這樣下去,他的眼睛會壞;他的行為會怪異;我得想得法子,救救這孩子。我看,只有讓他的眼睛發酸吧!唔!果然!他開始覺得累了,閉上了眼睛,一心去神游四海了。 我以任務完成般的輕鬆心情來到女孩子的房間,這個家就數這女孩子愛讀書,肯用功,她今年要考高中了,每天總是讀到三更半夜的:總有考不完的試,做不完的習題,溫不了的參考書;你聽!她正在念好聽的英文呢!不行!我得有良心點,別妒忌她了,放她一馬吧!今天我得做一個正正派派的瞌睡蟲,跟這些認真的孩子開玩笑,是不道德的!

於是我又躡手躡腳地來到客廳,看到這家女主人,正倦縮在沙發堿搮q視呢!哎呀!我的老天爺啊!你就省省精神吧!你昨夜不是提筆桿熬到四更天,聽到第一聲雞啼你才去睡嗎?我都不敢來驚擾你的文思,我知道你好不容易寫上了路,可是今天你為什麼還不早點歇呢?在這堿搨茪偵繵食q視嘛!真不懂得如何保養自己,我看還得由我來施點魔力,讓我來把你眼中的畫面熄掉吧!

好了!這家人該睡的,我都讓他們睡啦!我好不容易把心定下來,很想學貓樣兒的倦伏在沙發上打個盹,休息休息!誰知鈴--鈴--鈴,電話響了,嗨!什麼時候不來,偏偏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闖了來驚擾我們家的安寧,真是可惡,可惡!對了!為什麼剛才我不躲進電話堨h睡個大覺呢!可以堵住電話的嘴,不准他亂叫,也就不會把我的女主人給驚醒了。

好了!這下前功盡棄了,就因一通電話,又得損失她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

果然,她把睡容全替我給撕了下來,竟跟那電話堛漕滬茯搕ㄗㄐA摸不到的可惡的人邊說邊手舞足蹈起來,真是一派老天真的味道!

說實在的,我見過談家世代多少少女人,就指這一個最奇特,她可真名符其實的姓"談",喜歡用她那付沙啞的喉嚨高談闊論,說得頭頭是道,雖然全家人都煩她打電話,但是,每次她向對方說話,就如同在說動聽的故事,全家人同我都愛豎起耳朵來偷聽。

事實上,我從來不在她接電話時找她的碴兒,因為她說的每一句話,聽來都很有道理,又扣人心弦,真像是"張老師"呢!

不過,今天我真擔心在這個時候,男主人會醒來,一定又要向她滴滴沽沽一番,嫌她不懂電話禮貌,三分鐘能講完的話,卻說個沒完……所以,為了成本女主人,我得去守好男主人,不讓他醒轉來,就這樣,我又回到了書房,一看,男主人還在呼呼大睡呢!

那隆起的算梁上絢著一對濃眉,掛著一付老花眼鏡,兩隻手放在心口,手子佔據了整個沙發。

電唱機堛滬絳皉悁郊握F烊;可是,燈還亮著……此情此景,我突然感慨又感懷起來,好一個正直的大丈夫,今日竟孤坐愁城,在超現實中去求自我的平衡。

他可真與我的女主人不同。女主人倒很實在,很勤奮於她自己開創的生活,而男主人卻具有高深的、智慧的思潮與秉賦,卻因懷才不遇,而欲欲寡歡,變成一個宿命論者。

好啦!女主人的電話總算打完了,我跑出來看她,只見她神采奕奕又容光煥發,看樣子,她今後又要熬夜了,不行!我得設法阻止她,不然!她的體力怎能支持得住呢?不過,女主人的脾氣我早已摸清楚了!我得先讓她過過寫作癮,然後再來看我的導演吧! 我又悄悄地來到女孩子的後面張望著,原來她正在解一題幾何,看她的樣子,好像遇到了困難了,她一直在拍頭,歎氣!哎!別想啦!你腦袋堣w不管用啦!為何不先休息一下呢?

這樣下去,會出毛病的呀!好了,這下小女孩總算被我引出了睡意來了!可是她仍把書本握得緊緊地啊!何不就上床去睡了呢?於是,女孩子又著魔似的,被我引到了床上,乖乖地蓋起了她的大棉被。

再進到老大的房間,哇!好鮮!真是亂美的!別人畫的是日落,他竟畫"日畫指南山頭"。

他把握住了黎明前的那道霞光,真是絢爛在蔚藍的蒼穹,一群白命在天空操練,四層公寓的屋頂上變成了孩子們早讀的天堂,好一幅"一日之計在於晨"的佳構!我知道,這不能隨意開玩笑的,要是我乘機搗個蛋,他的畫就完蛋了,我還是離遠一點,好讓他時時清醒著,千萬不能有一處敗筆。

於是,我又來到看女主人,女主人正握著筆,凝神的,專注的開始爬著他的"格子生涯"-我習慣的伸個頭出來看看她在寫什麼?不看則已,"天哪"!可把我嚇了一大跳,她在稿紙上,正寫了一個大標題,是--"我家有只瞌睡蟲!"哇!好厲害的女主人!我是怎麼發現我的呀!看來,我今天難逃你的手掌心了。

好吧!算我怕你了!我知道也目擊過你拍蚊子是百拍百中的超級技術,你是否想抓我去見什麼大爺們?那可不是鬧著玩的!我乾脆到一個最隱避的地方去睡我自己的大頭覺吧!管它的!一切等明兒個再說吧!

朋友!晚安!

 

一九七九 民國六十八年十一月廿七日

原載--"大華晚報"淡水河 --

 

 

 

...................................同是天涯握筆人· 相識何必曾相逢.........................................--

 

談衛那吾兄: 我從金門來臺北,每日讀報,"談衛那"已耳熟能詳了。

奇怪!談衛那是男是女?是小孩?是大人?難道談衛那真是那只"瞌睡蟲"不成,我猜閣下是一位"小孩子"和我一樣的"小孩子"吧!

金門--燕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