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與易經新解

陸達誠

 

 

最近因研讀一本書,書名叫 "CHAOS",覺得它在很多地方可以同我們的易經相似。

首先論這名稱,許多科學家 "CHAOS"一詞未盡滿意,因為它代表某種非直線的不可測定性,但總帶有偶然與全然無緒的意味,這似乎與它的真意不大適合。但在無其它名稱可名之時,我們也姑且稱之為 "CHAOS"或 "亂"。

就像老子之稱 "道"一般。 實際上說,亂與道也有著很多相同之處。

道在老子云,道即自然;我們也可說,亂即自然,或自然之道也。

看了該書對亂的解釋,就知道此言不虛。自然似乎就是以這種表態顯示予吾人。讓我們看自然既不偶然,亦非定然或恆然。

永恆是超出自然之事物,或者說它是超然的,一切自然之物既有著一定目標和軌跡; 但亦有其不可預知性,似乎它不願操在人類的預言或掌握之下。 所以我們有牛頓的決定規律和很多科學定則,而另一也有相對論和量子棧械的相對或不定原則。

所謂相對是觀察者為主觀標準,就是說,宇宙間無絕對真理;但這不能說,唯以人作觀察者而言,人之外應另有觀察者或可作觀察者的 "人" 或神,這包括造物主對受造為的觀察;唯有祂的 "明察"才真的令事為存在,差繼續存在。

而我們的觀察,實際不能影響事為的有無或實質,只是它們對吾人的表態如何而言。 至于墨子論的不定原則,也屬于觀察的範疇,說我們對于微觀界事為,不能知其在時間並在空間的確狀,例如在加速器中,不能同時確知微粒的位置,又知它的運行速。

真所謂<如其一,不知其二>。或許我們的認知,在很多事情上都是如此。即我們只看到事為的另一面,卻不能同時看到它的另一面。

亂與道都是如此,只講我們看到它的一面,假如我們把道當作一面,亂可能就是道的反面,但其實這只是二而一,一而二的同一事島或自然而已。可幸自然或道與天主或天主的本體,而只能說它是天主之道或造物的方式。既美妙完善,又撲朔迷離;既可預知,又不可全預測。

總之,它常有超過我們的認知能力之處,不管科學怎樣發達,我們總有不能盡知之處,或不能盡知之時。相對論和量子論已可作証明,而亂的科學就更可 "示意"了。 規律與對稱是一種美術,千變萬化而不盡亂則更是一種美妙。

規則的美是可以領會,也可以言傳的;而不規則不對稱的美,是不可言傳的,亦不能盡領會的。

我們在語言方面,可能總不會完全適用;即使我們領悟到它的一些奧秘,也是無言可道出的。 或許我們可以拿亂字與中國哲學中另一深奧之字相比,這是 "易"字,易者易也,本是單純,容易的易;但也是變易的易,代表千變萬化,就如陰陽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變化為六十四卦、又再變為三百六十爻,以及無盡的變化。

這與亂的變化及<分式>(FRACTAL)與<奇怪引線>(ATRACTOR)十分相像,但在千變萬化中,總不重覆,而有條不紊;既單純、而又複雜。所謂陰中有陽,陽中亦有陰。同時易的意味是告訴我們<窮則變,變則通>,亂的作用似乎也是在<窮則亂,亂則通>。使事物有所轉機,恢復活力,這在心臟的自律和人口的調節上都可看得出來。

而且我們既可以拿亂當作一種新科學,也可以拿亂當作一種為人之道。由複雜中求單純, 由於<凡>中求不平凡;不要作機械人,而要做活人;為人為事要以不變應萬變;但也不是絕對的死板不變,否則你仍是不能應變的。

這變的巧妙就在于它的穩定與不穩定之間。這樣才可以萬古常新,永恆而又無止境。

也許我們仍是盡力而為,因為真做到這樣的永恆與無窮盡,我們就變成天主了。原求易和亂正是天主的另一表態……錢幣的另一面。代表天主的不停創造,而非一成不變。

但天主卻又是永不變。怎樣兩者都可兼顧又兼有呢?

這可能就是我們永不能全明的奧秘了。

亂給我們的只是一點示意而已。

 

 

地 震 與 生 死 學

-- 陸達誠 --

 

去年筆者去法、英、美三國遊學,一面去重振靈修生活,一而也去準備幾門課程,其中有一門叫生死學,是輔大宗教學系新設的必選課,訂于明年春季開講。

生死學於六、七年前因傅偉勳先生的大作《死亡的尊嚴與生命的尊嚴》,以及台大心理系楊國樞、餘德慧兩位教授合開的「死亡教育」課程而成為臺灣的顯學。

九二一大地震後更有「大學生搶修生死學熱門」(聯合報88、10、2)的消息。

遙遠的終極關懷(田力克語)突然提前出現,學生關心死亡,這是震後的自然效應。可期明春本系的這門課亦將成為學生的搶手貨。

孔子說過:「子不語怪力亂神」。

莊子也說:「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

兩位元大哲都不願探測缺乏資訊的領域。而「未知生,焉知死」之態度更把死亡推向遙遠的未來。

此外,中國人的集體迷信不單把死亡看成禁忌,且盡力避免使用「死」的同聲字,雖還捨不得不用「痛得要死」、「餓死我了」之助動詞用法。到了廿世紀九十年代,生死學突然成為顯學,不少人面對死亡、討論死亡,這是以前不可思議的事。是否世紀末帶給國人危機意識?或英、法、日三國最近二、三十年大量出版有關書籍影響了國人?

總之,從哲學及宗教學角度看,國人對生死問題取較開放的態度,誠是好事。這可與媒體公開討論「性」相比。 去年在歐美,筆者不斷搜集了不少教生死學的資料,也對生死有過存在性體驗。

去年九月去英國北威爾斯作為期一個月的神操。卅天與世俗隔絕,在曠野媟|晤上主。一面主動追求天主聖意,同時也讓天主在我身上獲得充分自由來徹底改造我。

耶穌會要求會士作二次神操,我在香港和比國已作過了。這次是我自己要求作的,可望通過這一個月的努力能與天主締結更密切的關係。比國那次有過的強烈震撼,廿年後記憶猶新。

這次不敢奢望神恩,但心中還暗暗期盼新的動力出現在我身上。想不到,天主果然玉成了我的期盼,一次又一次的震撼把我帶入不可思議的境地。在若干次大神慰中,我自然而然地向天主說:

" 請收我的靈魂吧!" 換言之,我想死去,與天主永在一起。以後我寫了一篇小文章,取名:〈快樂得想死〉(《睄暐糷諝Z》四月號)。我想只有體驗過天主大愛的人才會想死,而與主同在而想死的人才能講天主教的生死學,因為他能看清及說明死亡的本質。

聖方濟甚至稱死亡為姊姊,死亡對信愛天主的人是幸福的開始,所以是值得期待的高峰經驗。

話說回來,有過神慰的幸福,寫過〈快樂得要死〉的我,在這次大地震中是否經得起考驗?是否真的不怕死了?這是神操經驗後一個大好的求證機會。

我必須先描寫一下那一夜的感覺,再說明自己新建立的生死觀如何詮釋這次地震。

那夜,我被巨震和突亮的緊急照明燈驚醒,因為我新搬入的輔大<濟時樓>有自動發電設備,因此一停電,許多照明燈都自動亮了起來。處在光中,心中穩定不少。坐在床邊,迷迷糊糊,眼看著書櫥傾倒,大批書與碎玻璃混在一起。

地震繼續著,住在十樓,走下去也來不及,覺得整棟大樓在遭遇拔牙的經驗。牙醫箝住要拔的牙齒後,將它前後左右轉動,使該牙鬆動,脫離牙床再把它拔出來。濟時樓似乎是那顆牙,在前後左右的震動中,它可能馬上就要傾塌,我的大限到了,這可能是我生命的最後一刻。

我略感不安,但神操的力量立即回來了,它叫我相信天主與我在一起,如果我現在死去,祂會接受我、擁抱我。我自覺如果沒有去年的神操,我會害怕得多,可見「快樂得想死」不是謊言。 這次大地震是臺灣居民共同的遭遇,我們都是死堸k生者。這與平時一個人獨自死亡很不同,這種恐怖實在大得離譜。

在這麼一個巨災中,我們怎麼看基督的救恩?天主教的生死學是否還站得住?是否還能給我們一個滿足的解釋?這是本文的焦點所在。 九二一地震中死去的二千多位同胞,依國內信仰的一般比例來看,我們推測其中基督徒不會太多。那麼不論是基督徒或非基督徒罹難者,他們離世時會非常痛苦嗎?他們是否要在生死兩界都受劇苦?他們是否能得救? 對這二千多位同胞之得永生與否,我無法提供確切的資訊。

但天主教在梵文之後採用了「大乘」(借佛家語)救恩觀,即相信天主願救一切人,信奉其他宗教的善民未聆聽福音及未領洗者若無主觀的過失,都可獲得救恩。天主教內有一種終極抉擇的理論(參考Ladislaus Boros),說人在臨終時會做最後一次一生的選擇。我們可以推想猝死的人也有作這抉擇機會。

若然這是天主賜予他們做最後正確抉擇的時機,在神助之下,這些臨終者一躍而投入天主的懷抱,徹底接受仁慈的天父。這樣,他們都得救了。但有人會問我,這真的可能嗎?神學上怎麼說呢? 瑪利亞是天主預選之母,天主提前給她基督使人類贏得的救恩,使她在一出世就無染原罪。同樣地,這兩千多位罹難同胞若沒有遇到地震而猝死,在往後的歲月中,非常可能得到信仰的特恩,甚至成賢成聖。

那麼天主自然也可能在一瞬間提前賞賜他們未來一生中會接受的恩寵,而這些恩寵是那麼豐沛和強烈,所以這些人一下子成熟了,而能作最恰當的抉擇。

如此,他們都像「願洗」地被聖化,也像「血洗」般地為主殉難,圓滿地完成了一生,光榮地走入天國的凱旋門。 在這樣的神學思考中,我們不難體味依撒意亞先知的話:

「在熙雍山上,萬軍的上主要為民擺設盛宴,備有豐美的食物和醇清的陳酒;食物是精選的,陳酒是上等的。祂要在這座山上掀去那遮住萬民的喪帕,和那掩蓋各國的殮布。祂要永遠消除死亡,上主要從每個人的臉上拭去眼淚,要由整個地面除去祂民族的恥辱:因為上主如此說過。」 到那一天,有人要說:

" 看哪!這是我們所期待的拯救我們的天主;這是我們所依賴的上主。我們要因祂的救援而鼓舞喜樂,因為上主的手停留在這座山上。」(依廿五6 ~ 10《主日感恩祭典(甲)》頁286)

依撒意亞先知的這段話在九二一大地震一個月之後出現在感恩祭中,實是上天的安排。

通過先知的這段話,我們知道天主不但愛以色列選民,也愛列國萬民,要掀去他們的喪帕,拭去他們的淚痕,難道這不是天主給九二一的特殊訊息嗎?

我敢說天主深愛每一個罹難者,並把他們都接入了天國。這些難胞在片刻間因聖寵的特殊干預都頓成選民,他們的死變成了洗禮,也變成他們的「第二生」,生入天主永琲滌磭釱堙C我們應與他們一起頌謝天主,將來與他們在天國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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