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識的面容

陸達誠

 

耶穌復活以後,不少人認不出他來,瑪達肋納和走向厄瑪烏的兩個逃兵,都同耶穌談過話,,但是他們不知道談論的人物正是面前的那一位。耶穌也讓他們停留在不察覺的情況中,至少沒有立即一語道破,它讓自己成為一個< X >。

還好這個謎底不久就被揭破了,他或用一個稱 呼: < 瑪利亞 >,或用一個動作: < 擘餅 >,使其真相大白。結果,這些人不只知道這位就是他,並且相信他真正的復活了。他們馬上動身去向別人傳揚喜訊; 並為耶穌的復活 作證。

能不能說馬達肋納和厄瑪烏兩個門徒對復活的耶穌有似曾相似之感呢?我想不見得,因為如果他們有這種感覺,他們就會而會知悉該項對方的容貌,或許就會發現這個人是誰了。他們都沒有看見,也沒有看到,所以復活的耶穌對他們只是< 園丁>,或來聖京朝聖的路客而已;他們甚至連耶穌的聲音也認不出來,問題嚴重不嚴重呢?

我相信這三位先生女士本來可以認出耶穌來的,就像若望一樣,只是他們對自己問題—自己的焦慮 、敗興、挫折捆綁起來了,因此他們看不到自己以外的事物。我們一旦套在自我的枷鎖中,不但復活的基督,甚至於任何別的人,都不會真正遇到。我們會把他們看成一個個,一堆堆陌生人。 似曾相識之感的產生,多少因為走出了自己。還好這種經驗也不算太少,我想每一個人都體驗過的,因而都會產生共鳴。

最近筆者看了一部似曾相識 ( 香港譯名<時光倒流七十年的電影 ),想藉著這篇文章,抒發一些感受。

< 似曾相識 >可指我曾經見過; 認識過這個人,但是我忘了在哪堙A也忘了他的名字。

這類感覺有時候叫人很尷尬,很窘迫, 在某些光景中甚至有失禮貌,只能勉為其難的露出笑容, 盡量表現得很自然,企圖把這種窘境遮掩過去。同時可能要到潛意識的底層中殫精竭慮, 搜索枯腸,極聯想之工力,非把那個人的真諦找回來不可。

成功與失敗的機會往往均等。找到的話,則如獲至寶,喜出望外;反之,則愁眉苦臉,一籌莫展,或許到深夜還會輾轉反側,不能成眠。詹轉返程再輾轉反側,不能成眠。比較外向的、比較放得開的人,大概不會到這個地步,但多少會覺得不舒服,甚至感到很委屈,奈何!

 

另一種似曾相識就不同了,對象是一位我素眛平生的人,只是他與我認識過的某人很相似. 如果後者是我的莫逆至交, 則這位新交立刻變成非常的親近,真有一見如故之感;因為我已經把它納入我生命圈之內層,與他來往不必從頭開始,而從那份與他類似的人的交情開始,只要將那份交情轉移,就能夠使交通直接的暢達。往往由於太多的真誠,這類接觸也會帶給人很多的便利,所謂的精誠所致金石為開。這是類比的相知,是人際關係奧祕之一。

男兒,在電影似曾相識中見到的故事也不是這一種。男女主角從未謀面,女方已經去世了十幾年,並且已經度過晚年。男方在旅館客廳中看到一張相片,使她陶醉其中不能自己,乃尋找一切有關的資料,企圖把那位不認識的<X>找出來的。

結果通過旅館老僕人的解釋和翻閱圖書館中一切有關的資料,終於使他對他有個輪闊。這位女士在一九一二年曾到此城戲院演出,借宿於此旅館。他的聲望和演過的劇名都有紀錄。然而這位男士用自我摧眠的方法超越時光,回到七十年前的時代,終於找到了那位女演員。焉知這位可愛的女郎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說出的話竟是:

" 你啊!是你啊!" 本人既不為介紹電影故事,又不為分析內容,指就所見所感略抒管見, 供大家參考, 所以不想在電影內容上在動筆墨。

 

這是第三種似曾相識。相識的雙方從未謀面; 沒有見面,也沒有類比可循,只是一看就知道: " 就是他","就是你,好像鐵定認識你。以前見過不見過不重要了,與我認識的人相識不相識也不要緊,<就是你>,我要認識,其妙不奇妙?

很少人不會承認這種<一見鍾情>經驗的奇妙。一般人對這種經驗之所以抱著懷疑的態度,主要是由於不敢相信他是否真實可靠。

畢竟,兩個年輕人如果把整個的生命建築在飄忽的瞬間上,未免太冒險了。結合而缺乏內在的了解,並不能保証恆久而真實的幸福。不過,這種想法多少偏重實利。就這類似的經驗本身來論,他的確很奇妙,並且異常吸引人。不然的話,怎麼有那麼多人樂意傾聽,觀賞和閱讀這類故事,而到了百讀不厭的程度,因為他太相似人心普遍渴求的一個夢了。

這是一個夢嗎?可以說是的,也可以說不是。因為的確有過這類的事情發生;頃刻之間的相互吸引, 化成終生的幸福。似曾相在時間中得到保證; 對當事人來說, ,這種體驗不再是夢, 而是天上掉下來的幸福. 然而我們不能不說在一般的情況中, 這種相遇的方式不太可靠 ,反而很可能是一段充滿痛苦癡迷歷程的開始。因此這是一個夢,美則美矣,但只是一個夢幻而已。

其實,這不必是個夢幻,對成熟的人來說,一切經驗都可以在生活中找到適當的定位; 因此他很可能成為一段有意義交往的濫觴,雙方的生命可因此而得到滋潤與提昇

陌生人不必永遠是陌生人,那份似曾相識之感,也不一定非得在相遇之初刻,以邂逅的方式出現不可。它可以緩慢而逐漸的從底層浮起;此後,那張臉會變得不再陌生,而成為我認識的、習慣的臉了。因此不止某個人、某些人,而是一切人心中都有使別人成為<似曾相識>之對象的種子。

當這棵種子,遇到有利的機會時,便會抽芽吐蕾,使陌路變成了友人。它是心橋的種子,它一出現,所有的羞澀 防衛和面具都會消失,而內心那顆無偽的心連同那幅真實自我的肖像, 終將呈現在別人面前。這幅肖像就是構成<似曾相識>的的最後因素;出現得又快又早,就是剎那的邂逅,出現的慢一些,照樣有其深度,卻比較穩妥,同樣可以達成真正的相識。

深度的似曾相識感,不是面目的相似於熟悉,而是心心相印,肝膽相照。這是靈魂的自我呈現,也唯其如此,才有真正的相識。

如果撇開狹義的相遇事例; 而瞻視一切真實際會的情況, ,我們會發現似曾相識的對象固然各有差異,但他們都有許多相同的特點。因著似曾相識的經驗而認識的面龐,都顯得異常的光輝,充滿了善意,他的眼光分外的慈祥,美目可盼,她的心地是那麼的開放,都願接納我,包容我。那是一個毫無自私痕跡的面容,,在向我放射關愛, 溫暖和喜悅。這是兒童的臉,愛侶的臉和善人的臉;也是我自己的臉; 因為雖然我看不到自己,但我相信我最真實的自己,該有這麼一個面容,一個充滿光澤、幸福和喜悅的面容。

似曾相識的經驗常常令人看到兩面: 看到別人,也看到自己,在<別人>內的<自我>陶醉,因為彼此太相像了。似曾相識的經驗如果牽涉到奧秘,那個奧祕便是從似曾相識的臉上看到了那位< X > . 是那位<X>使我發現了你,也使我發現我,因為你我在此時此刻都相似他。他好像是你我真像之原版,他是我之我 ,他是你之你,他是構成一切<我>的最後的我,他 是一切<我>的<我性>

這個< X >是誰呢? 聖經給了答案。在舊約創世紀中,神說:

" 讓我們照我們的肖像造人 "。人的原始性中有神性,人以神的肖像被造。然而神是純精神的,他怎麼可能有肖像呢? 他的像是否指人具有精神的秉賦? 如自由、理性、超越 能力之謂? 是的, 這些特性確是屬於靈性東西,有了它們,人的確可以說肖似了神; 但是還有別的道理;—也就是說,自從神的第二位降生成人以後,神取了肉體,神也有了一幅有形可見的面容了,神也可以成為具有肖似的主體了。

從這個角度看、人與人的相似性,其基礎是相似基督。 由於基督本有的神性,他是一切人像的原版。任何人與別人坦誠相處,真情流露的時候,他呈現給人的面容,就是神在創造他時所用的模型反射。在似曾相識中透露的 <X>面容,原來就是基督的面容;雖然大部份人不知道這件事實,但是這位 <X >確時處處都在;他在一切相知相識者的面容上,播射祂慈祥的微笑,因為祂就是愛。

雖然他不為人所知,但他確是一切人最熟悉的。因此,當我們離開塵世跨入永恆之際,當我們看到那個面容的時候,一定會情不自禁地大聲呼喊著說:

" 就是你啊!就是你啊!我早已認識你了,我早已熟知您了!我對你一點也不陌生,因為你一直在我喜愛者的面貌上向我顯示您的尊容 。

啊! 我太興奮了,我真的喜樂洋溢,可與宇宙同慶,高唱幸福之歌!那麼多的美,我曾瞻仰過,我曾陶醉過,原來都是你!其實你就在我一切似曾相識的經驗之中. 你是那個常數,不斷的為人通傳您自身的幸福。你的慷慨使我滿盈,使我衝破自我的繭而向天空高飛。

啊! 你的面容多麼的純潔美麗,使我不能不尋找你,或許也有無數的人在我的面容上找到了你----- 那個能夠滿足一切人心的<X>

現在,你不再隱藏自己了,你要向我單獨的展示你的聖容, 使我在你-----我最熟悉的人身旁邁入永恆,去參見那位< 自有者 >. 其實,我已認識了他,因為你說過: 誰看見了我,就是看見了父,那位按你的面容創造一切面容的神,也要向我展露慈嚴:

" 來吧!承受自創世以來給你預備了的國度罷"。我們終於看到了他;就像聖保祿所言:

" 我們現在是藉著鏡子觀看;模糊不清,到那個時候,就要面對面的觀看了。我現在所認識的,只是局部的, 那時候我就要全部認清了,如同我全部認清一樣 "。

上帝取了人性,而使自己從無形到有形 ,使自己有了一幅肖像,可以 作與人相似與否的標準。然而, 真正的相似性並非形體的,卻是精神的契合於價值觀的一致,因此相似基督不必一定要有他的外表輪廓,我們看到許多外互異但具深度基督化生命的人時,不是都如此驚嘆過 嗎?

" 喔,他真的像基督啊!"

讓我們再一次用聖保祿的話來結束這一串的反省吧。他說:

" 天主使一切協助那些愛他的人,就是那些按祂的旨意蒙召的人,獲得益處。因為他所預選的人, 也預定他們與自己兒子的宵像相同,好使他在眾多弟兄中作長子"

 

 

 

@ 品茗之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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